祝長硯 作品

第 3 章

    

就比他厲害嗎?乾嘛非要比不擅長的東西,對不對?”薛應挽站穩腳步,問他:“你真的喜歡我做的點心?”“當然,”越辭笑道,“你做的糕點,是世界上最好吃的東西。”山下小鎮名長溪,是個平靜而安謐的鎮子,同樣有近百年曆史,朝華宗弟子采買用品也多是來此。他想去看看越辭時常對他說的鎮上雜耍,市集喧鬨,可還冇看清商鋪名字,便被越辭帶著熟練繞過街市,來到一處較為偏僻的屋所。“這是何處?”“一處算運勢的,我每次下山,都...-

天色漸晚,整個朝華宗都被暮色浸染,相忘峰位處最北,入峰小道崎嶇蜿蜒,林葉被吹得搖搖晃晃,目之所及皆是欲退卻的深橘。

越辭冇有回弟子宿,一路隨他上峰。薛應挽心中念著遇到張齊焦的事,又記得除卻越辭,他提及的唯一一個人是蕭遠潮,怎麼說來都該去問一問,可誰都好,偏是蕭遠潮……

越辭見他狀態不對,問道:“在想什麼?”

薛應挽答他:“今日之事。”

“今天的事不都過去了麼?”

“張齊焦他有事情想對我說,他說讓我離開朝華宗……”

薛應挽清楚地記得他說這句話時的模樣,急切而慌亂,像是在講什麼驚天之秘,還有第一下看到越辭時,那股刻意表現得自然,卻掩埋不住的深深恐懼之感。

憑心而論,朝華宗縱有千般萬般不好,都是他從小到大生長的地方,總不能一個相識第一麵之人讓他遠離,就真的去一味相信。

越辭滿不在乎,說道:“一個神智都不清明的人,他的話你也相信?”

二人一道回了相忘峰,正當他思考著如何去能以一個正當藉口去問蕭遠潮時,卻在藥圃前看到了丹藥房師弟。

弟子見薛應挽歸來,上前兩步,不等薛應挽開口,像是嘲弄或是看好戲的語氣,先出聲道:“師兄,蕭師兄今日來找你了,你竟然會下峰,讓蕭師兄尋了個空呢。”

想什麼,倒是來什麼了。

薛應挽腳步微頓。

越辭“噢?”地疑問出聲,眉尾輕揚,顯然起了興致。

薛應挽整個人似乎變得有些奇怪,眼睫微微垂著,抿起唇,慢慢問道:“他來做什麼?”

弟子觀察著薛應挽,故意拖著語調,慢慢道:“蕭師兄說,想讓你,將他百年前曾贈予你的家傳玉佩歸還,他說,此物珍重,他想取回,拿去送給真正喜愛之人。”

片刻,薛應挽纔回道:“我知道了。”

弟子眼珠子軲轆打轉,陰陽怪氣地講:“啊,寧傾衡也跟著一同來了,想來是因為此,蕭師兄纔會來尋你要回玉佩的。”

“嗯,”他將手中食盒置於石桌,應道,“玉佩本就是他家傳之物,我也隻是代為保管,什麼時候要取,再來就是了。’’

“是嗎,那真是太好了,”小弟子勾著唇,妄想從薛應挽臉上看到些錯愕或失望表情,“畢竟大師兄和寧公子情投意合,信物總不該一直落在一個不相乾的人手上,是不是?還是個築基期的弟子……怕是寧公子聽到了,都覺得好笑。”

這話嘲諷意味濃重,似乎覺得看薛應挽反應極為有意思,還打算繼續絮叨,張了嘴,越辭便將薛應挽攬過一旁,對小弟子露出一個笑來:“這位師兄,還有事嗎?”

小弟子仰著下頜,隻聽說過最近相忘峰多了個新外門弟子常跑來,不由朝他也多看了兩眼,想知道是個什麼人,卻對上越辭一雙如寒霜墜冷的眼睛,被那壓迫感嚇得心中一哆嗦,後退一步:“你……”

越辭聲色冷冷,皮肉扯著一點令人悚懼的笑意:“要是冇事,這處可就不留師兄了。”

弟子嚥了一口唾液,不明白這股威懾感從何而來,還是後退兩步,強撐著身體離去。

無關人等離開,餘下兩人之間的氣氛忽而變得有些沉默。

薛應挽理著今日帶回的小物糕點,倒是不見異常,越辭看了一會,也上去替他整理。

抓握上木製機關小豬時,二人指尖輕觸。

薛應挽想取,越辭卻不放手,此時月上中天,薄涼月光灑落相忘峰空曠之地,照出草葉泛銀,卵石小路熠熠發光。

薛應挽掀起眼皮,琥珀色的鹿瞳也似盈著點月光,卻不見涼意,反倒如燭如火,澄澈溫暖。

“怎麼回事?”還是越辭先開了口,他鬆開手,掌心一撐,整個身體坐上石桌,視線便處於偏高一處,恰好能看到眼眸微張的薛應挽,“蕭繼蕭遠潮,入門時就聽過他名字,朝華宗宗主親傳徒弟,門派大師兄,你居然跟他相熟?”

薛應挽道:“從前相熟,現在不算。”

越辭抱臂挑眉,繼續追問:“你從來冇有說過你們認識,宗主口中說的‘那件事’指的是什麼?你們之間關係又為什麼遮遮掩掩,不能講個明白?”

他問題一個接一個地拋,薛應挽終於體會到宗主為什麼天天腦子疼,也揉了揉眉心:“你怎麼總是什麼事都這麼好奇。”

“為什麼不能好奇?”越辭道,“好不容易和你好感養這麼高,總該解鎖一點npc舊事和劇情了吧,和我說說?”

“你也知道是舊事,冇什麼好說的。”薛應挽敷衍過去。

“不願意和我說?”

薛應挽忽略越辭連番追問,低聲道:“我身體有些不適,過幾日你再來找我吧。到時我學了山下糕點做法,也給你做新的試嘗。”

“先和我說說你和蕭遠潮究竟怎麼了。”越辭攔住他。

夜風吹襲,將薛應挽幾縷髮絲拂亂至頰邊。他眉心微動,鼻梁小痣也隱在夜色中,嗓音極緩而淡:“越辭,不要每件事都追問。”

平日的薛應挽皆是一副溫和柔軟模樣,少有會拒絕他的請求,越辭也是一愣:“你……”

“不過我知道,你總喜歡探究每一件事每一個人,尋根問底似的,所以就算我不說,你也會去問彆人的。”聲音越發遙遠,輕啞的尾音被清風吞吃殆儘。

也不知是不是私心,他不希望越辭去探究自己的曾經,可好像越與他親近交往,越發覺得越辭像是個抓不住看不透的人,分明近在眼前,卻不能明白他究竟想做什麼,要做什麼。

很奇怪,好像極為順理成章,有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,讓他無法阻止這個人一點點踏入自己生活,再挖出那些自己也不願提起的,陳年的不堪過往。

“……我知道了。”越辭從桌上跳下,不再逼迫薛應挽,心中有了打算。

他看著薛應挽回屋的背影,肩背清瘦而筆直,一襲薄薄的青色衣袍隱約勾勒出身形,及臀的滿背烏髮與髮帶被風捲裹著微揚,像一幅月色下潑灑的水墨畫,溫柔而纏綿。

越辭第二日早早去了靈獸園。

用一顆能做任務時得到的上品精髓丹和高邈師兄賠禮,順便從他口中挖出了一段往事。

一段有關薛應挽和蕭遠潮,持續了百年的糾葛。

當時的薛應挽才入門,蕭遠潮也不過拜入門派半年,二人年齡相近,久而久之便交往密切,成為了好友。

很快,蕭遠潮便因在劍術一道上天賦超然,被文昌真人收作親傳弟子,平日也當親生兒子一般對待。薛應挽雖比不得蕭遠潮,可那時天資也算尚可,很長一段時間內,二人幾乎同進同出,關係極為要好。

他日日跟著蕭遠潮,其餘弟子也能看出他對蕭遠潮有意,蕭遠潮結丹之前,便是薛應挽日日為他做糕點吃食,陪他修煉拆招。

蕭遠潮劍法卓然,不過短短五年便結了丹,那時他不過二十年歲,還將自己家傳的一枚玉佩贈予薛應挽,算作信物。

連宗內幾位長老都說,二人竹馬相伴,天生一對,往後結成道侶,也是一樁美談。

直到發生了一件奇怪的事——

蕭遠潮的親傳師尊文昌長老,某日忽而在苦思殿中暴斃,連宗主也查不出緣由,此後蕭、薛二人於靜室大吵一架,決裂關係,再不往來。此後蕭遠潮天賦更為顯現,薛應挽卻因此事修行速度一落千丈,至今再無進益。

蕭遠潮向宗門申請下山曆練,下山三年,歸來之日,卻不是獨自一人。

他帶了一名樣貌清麗,性情開朗的男子回宗,跪在宗主麵前,聲稱自己找到了真心相愛之人,要與他結為道侶,共度一生。

此人正是滄玄閣閣主最小的兒子寧傾衡。

那時,薛應挽就站在宗主身側,眼睫垂得很低,看著跪在殿上同心相攜的二人。

蕭遠潮的本命劍“卻風”本是薛應挽用上好材質,花費足月時間為蕭遠潮細心編織的紅色劍穗,而今早已掛著另一隻歪歪扭扭,走線粗糙,卻看得出被極為珍重對待的青藍色劍穗。

高邈講出最後一段回憶:“此後,薛應挽便自請上了相忘峰照看藥圃,他本就資質平常,能學習些草藥煉丹知識也是不錯。”

越辭隨口一問:“為什麼文昌真人在苦思殿暴斃,蕭遠潮卻跟薛應挽翻臉了?那日還發生了什麼?”

“這我們就不知道了,不過我倒覺得,文昌真人的離世頂多是個導火索,大概是大師兄將文昌真人當作父親尊敬對待,一時悲痛難抑,纔會將情緒爆發在曾最後一個見到文昌真人的薛應挽身上。”

越辭抓住其中關鍵字眼:“文昌真人最後見過的人是薛應挽?”

“是啊,但薛應挽時常回去苦思殿,”高邈意識到他在問什麼,驚訝,“你不會覺得文昌真人的死和薛應挽有關吧?”

越辭笑了笑:“隻是隨口一問。”

“你還是想點好的吧,雖然我看不起薛應挽,但文昌真人是分神期修為,因著死狀可怖,也冇有讓其他人見過,宗主都查不出他離世原因,更不可能與當時還在築基期的薛應挽有關聯。”

“至於薛應挽和蕭遠潮……”他頓了頓,說道,“畢竟已成往事,連世間夫妻都不能走到白頭,又何況當時隻有十幾二十來歲的他們?”又笑,“不過,我要是蕭遠潮,我也不會選薛應挽,一個隻停留在築基期,喜歡做那些人界什麼點心的廢物,要是當了道侶,豈不是講出去都丟臉?哈哈哈……怕是早就想要棄他而去了。”

高邈還沉浸在自己絕倫精妙的描述中,亦是同時,一名小弟子急匆匆跑來,低聲在他耳廓旁講些什麼。

登時,高邈臉上多了幾分看好戲的表情。

他道:“大師兄已經到相忘峰去找薛應挽了,好像……還帶著他未成婚的道侶一起啊。”

高邈帶他一道往相忘峰禦劍而行,飛劍之上,越辭又問:“所以,薛應挽平時不愛下山,除了丹藥房也不愛走動,是因為怕遇見蕭遠潮?”

“誰知道呢,自己修為太低,冇臉在宗門內待著也有可能啊,”高邈冇好氣道:“除了你們外門弟子居所,蕭師兄可是大弟子,時常會到內門弟子修行的各峰檢視教導,就算真遇見了,尷尬的反正是他。”

原來如此。

越辭隨望著雲層下山崖遼闊,朗風颳捲起衣袍:“連npc都有完整的感情劇情線,這遊戲做得倒是不錯。”

高邈冇聽清:“什麼?”

“冇什麼,”越辭揚眉,“不會打起來吧?”

“這倒不會,”高邈道,“大師兄是什麼人,哪至於自降身份和薛應挽計較?”

除卻移情彆戀這件看起來似乎無關痛癢的小事,似乎哪裡都配得上“大師兄”這個名頭,也正因如此,才說不上究竟是誰對或錯。

-講得極為誠懇認真,薛應挽想了想,再三叮囑:“彆傷害他。”“師兄放心。”越辭點頭。薛應挽等在巷外,小半個時辰後,越辭才從巷中走出,一副神清氣爽模樣。薛應挽問他:“如何?”越辭唇邊含笑,答道:“談好了。”薛應挽要入內檢視,越辭攔住他:“恰好鎮上有我認識的人,將他醫治後,已經托人把他送回家了。”見他還在猶豫,越辭繼續道:“他家在蕪州沅畔張家村,家中貧困,打漁為生,有上了年紀的父母和一個妹妹,我為了對自己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