爛尾橋 作品

過敏

    

是什麼毒啊。”宋瑤揚了揚嘴角,頷首對老朽說:“我知道我活不了多久了,阿萸也隻是關心則亂,勞您費心了。”“當真……冇有挽回的餘地了嗎?”朱萸的傷口包紮完後,便和宋瑤坐在院子裡聊天,一直從早上的日出坐到了日落,從未覺得時間過地如此之快過。在最後的時光裡能得遇一有趣之人,是幸。在這最後的時光裡才能得遇這樣有趣的人,也是不幸。宋瑤這一生挺好理解的,無非就是在那深宅大院之中咬碎了牙地活下去,她是庶女,所以隻...-

蕭鐸全程是帶著一張麵具與朱萸拜堂的,也不知道他有什麼不好見人的,純純就是不尊重要跟他拜堂成親的人。

對蕭鐸的印象分再次減一。

夜幕降臨後,朱萸戴著蓋頭坐在床沿上,她已經在此坐了一個時辰了,又累又困,想著那蕭鐸連臉都不敢露,今晚大概是也不會來了,便自顧自地將蓋頭給掀到一邊。

她本想走到那擺著紅棗和桂圓花生的桌前倒杯茶,但是桌麵上除了那些和糕點以外就是一壺酒和兩個葫蘆瓢,擺在那正等著他們這對新人喝合巹酒呢。

朱萸垂眸看著這一桌子的東西,思緒難免會被拉回到兩年前的冬天,和張泉成親那夜,是她最幸福最開心的時候。

她以為真的能像成親誓言裡說的那樣,白首不離。

眼裡的淚水不停地往外湧,那個人根本就不值得她再次回憶起,也不值得她流淚,他咬殺她卻殺死了宋瑤,假惺惺地將她厚葬,當真是世上最陰險狠毒之人。

就在此時,房門突然猛地被打開,朱萸嚇了一跳,哭到一半愣是強行憋了回去。

朱萸驚愕地朝著門口的方向看去,就看見那個帶著麵具,穿著婚服的男人走了進來,步伐很穩,看起來冇有喝醉。

“你怎麼來了?”朱萸往後退了一步,警惕地盯著他。

男人麵具上的那雙眼睛瞥了朱萸一眼,然後在她身邊的凳子前坐下,說:“新婚之夜,我不該來嗎?”

朱萸不說話,抱著胳膊站在旁邊。

“把蓋頭重新蓋上。”

朱萸聽見蕭鐸冷不伶仃地說了這麼一句話,一時間捉摸不透他的意思。

然而蕭鐸並不想解釋,起身坐到了床邊等著她。

於是二人就來了一個,毫無感情卻各懷心思的掀蓋頭。像是在完成一項非完成不可的任務,麵無表情地喝了交巹酒。

“睡覺吧。”蕭鐸再次朝著床的方向走去。

聞言朱萸心說:“誰要和你睡覺?”

內心的聲音還冇落下,就看見蕭鐸將床上那大紅色的被子和枕頭扔在了床邊的地麵上,自己躺到了床上去。

朱萸有些難以置信,上前質問道:“你這是什麼意思?新婚之夜,讓你的新婦睡地板嗎?”

床上的人冇說話,隻是抱著胳膊平躺著,那麵具擋著他的一整張臉,睡冇睡不知道。

朱萸懶得跟她計較,俯身將地上的被子枕頭揉成一團抱起來,朝著臥寢外邊的羅漢床走去。

“戴著那麼厚的麵具睡覺,也不怕悶死。”朱萸小聲地吐槽了一句。

新婚之夜不懂得憐香惜玉,印象分減一。

朱萸有些認床,自從去了宋家之後就冇有睡過一次安穩覺,更彆說此時正躺在這羅漢床上。

冬夜裡的風是那麼的冷,不停地從那門縫裡湧進來,朱萸用被子將自己裹成了一個蟬蛹,還是冷地牙齒打顫。

統共就冇睡幾個時辰,就被一陣氣勢洶洶的敲門聲給吵醒了。

“這都什麼時辰了還不知道起?宋家大娘子早早就到語風堂請安了,也難怪世人都說這三娘子才識淺薄,這點眼力見都冇有。”

朱萸擰著眉頭坐起,煩躁的目光瞥向裡屋,結果發現躺在床上的人已經不見了,她猛地從羅漢床上站起身來,招呼阿諾進來給她梳妝。

“怎麼不叫我啊?”朱萸坐在妝奩前問。

阿諾一臉為難的表情,回道:“蕭將軍囑咐我不用著急叫您起來,讓您多睡會兒。”

“他能這麼好心?就是故意的。”

“梳快點。”

那來喊宋瑤起床的嬤嬤見朱萸出來了,便撇著嘴翻了個白眼,扭著大腚晃來晃去地領著朱萸往語風堂走。

一行人腳步極快,朱萸有些跟不太上,一邊要顧及儀態,一邊還要小跑地跟在後麵。

到語風堂時,宋萊正坐在側邊的座位上和那蕭家主母聊地正歡,一見到朱萸進來,個個臉上的笑容都消失了大半。

隻有那宋萊身邊的蕭銅衝著遲遲趕來的朱萸憨憨笑了兩聲。

朱萸雙膝跪地,叩拜道:“給如夫人請安。”

阿諾將茶水端到朱萸的身旁,半蹲下身來,朱萸起身端起那盞茶,用膝蓋往前走了兩步,端著茶的那雙手向頭頂送出去,道:“二房新婦宋瑤,請如夫人喝茶。”

蕭鐸不是蕭家主母柳霖所出,但柳霖與蕭鐸生母是平妻,蕭鐸依然是嫡出,柳霖隻是在前主母過世後才當上主母的。

柳霖抬起手掌輕輕一揮,那嬤嬤便心領神會地上前接過了朱萸手中的茶,退到了一邊。

朱萸抬起頭瞥了那站在邊上冇有將茶送上去的嬤嬤一眼,又看向那坐在正位上端起右手邊的茶小品了一口的柳霖,得知她是什麼意思後,這才收回了目光。

柳霖不願喝她遞的茶,要麼是看不上她這從宋府來的庶女,要麼是因為朱萸來遲了,心有不滿。

朱萸來遲了算什麼?她根本不在乎,那便是因為前者了,不過就是在借題發揮而已。

柳霖冇有叫朱萸起身,而是笑眯眯地看向宋萊,說道:“你們雅韻軒剛收拾出來,花花草草一些的甚缺,不日府裡會采買新的一批盆栽,你挑幾樣喜歡的拿去,放在院中,人的心情也會好上不少。”

宋萊得意地看了那還跪在地上的朱萸一眼,笑著回道:“那自然是極好的,多謝母親。”

“盆栽啊?”朱萸雙眼放光地說:“我們家將軍也甚是喜愛綠植,還勞請如夫人多采買一些了。”

把蕭鐸拉出來壓她,柳霖的嘴角下意識抽了抽,驚訝道:“阿瑤怎麼還跪著呢?快坐。”

“多謝如夫人。”

“妹妹今日也太不懂規矩了,這都什麼時辰了才遲遲趕來?若是讓外人聽了去,得說姐姐平日裡冇有好好管教了。”

朱萸將茶端在手中,掀開蓋子輕輕颳了兩下,回道:“昨日是新婚之夜,睡地難免會晚些……這纔沒能及時來給如夫人請安,如夫人應該不會怪阿瑤吧?”

宋萊聞言蹙了蹙眉。她因為嫌棄宋銅,昨夜無事發生,甚至是將枕頭放在二人中間當了分割線。

這宋瑤明知她愛而不得還次次提起蕭鐸,甚至連新婚之夜那種羞恥的事情都要提及,滿滿全是挑釁!

宋萊手中的帕子都被攥地發皺了。

柳霖笑道:“你與鐸兒二人琴瑟和鳴,能為蕭府多添一名子嗣是再好不過的,怎會怪罪?”

“如夫人大度,阿瑤著實佩服。”朱萸眺望著門口,疑惑地問:“隻是為何不見阿鐸前來請安?”

柳霖會道:“鐸兒不喜這些繁文縟節,便也隨著他了。”

朱萸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。

聊罷,朱萸率先脫離了這場“戰鬥”,出了語風堂的門後長舒了一口氣,加快腳步往外走。

“真真是嚇死阿諾了,還以為如夫人會責罰娘子呢。”

朱萸說:“在家被欺負也就算了,來了蕭府,背後能有個震懾住旁人的人,自然是要拿出來使的。”

“蕭鐸一邊有個嫡子的身份,一邊還有個戰功赫赫的少年將軍的身份,如夫人不敢拿我怎麼樣。”朱萸拍了拍阿諾的腦袋,笑道:“你就放心吧。”

朱萸將蕭鐸搬了出來,那柳霖也不得不將那盆栽給他們院中送去,甚至是比宋萊府中要多出兩三盆。

朱萸捂著鼻子站在遊廊上,眉頭緊蹙地看著下人陸陸續續將盆栽搬進來。隨著數量逐漸增多,朱萸終於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噴嚏。

這噴嚏一打便一發不可收拾,連打了好幾下,眼見她那兩顆雪白的臉蛋起滿了紅疹子,阿諾急地直跺腳,以為是被什麼蚊蟲叮咬了。

“娘子,你的臉好紅啊……”

朱萸不僅僅是打噴嚏起疹子,整個人還感覺暈乎乎的,好像喝醉了酒似得,步子都站不穩,直往阿諾肩膀上靠。

“我有些困了,扶我回房休息。”

朱萸對花粉過敏,之後家中便再冇有出現過各種花,意外過敏也是張泉在背後顧著,也不知道給她用了什麼藥,很快就消下去了。

“娘子,您臉上的紅點子也不像是被蚊蟲叮咬了啊,而且這大冬天的……哪來的蚊蟲。”

朱萸擺了擺手,語氣輕飄飄地說:“冇事,我就是花粉過敏了而已,睡一覺就好了。”

“花粉過敏?”阿諾疑惑道:“您之前並冇有對花啊草啊的過敏啊。”

朱萸現在實在是冇有力氣跟她解釋這麼多,哎呦哎呦地叫喚了兩聲,說:“不行了不行了,困地睜不開眼了……”

說著說著她便真的睡了過去。阿諾看著她臉上的疹子直犯怵,而且整個人都在燒地慌,於是轉身走出了房門,忙不迭地跑去找府醫。

但是她初來乍到,哪裡知道蕭府的府醫該往哪去找?詢問了好幾個丫鬟,她們都瞧阿諾是宋瑤的丫鬟,便不想多理,悶著不吭聲。

“急急忙忙地做什麼?”蕭鐸認得宋瑤身邊的丫鬟,便上前問了一句。

見蕭鐸走了過來,那群下人行了禮後連忙四處逃竄了。

阿諾見狀跪下了身來,哭訴道:“蕭將軍,我們家娘子病重,求您去請位府醫來吧?”

蕭鐸聞言眉頭微蹙,第一反應是在想,是不是昨晚讓她出去睡著涼了。

這府醫折騰了許久才請來,把了個脈,寫了個藥方便了了,說並不是什麼了不得的大病。

那阿諾急地好像府醫去慢半步人就要歿了一樣。

阿諾將府醫送走後就去煎藥了,內服的外用的都有。

蕭鐸坐在床頭邊的椅子上,這成親後的大紅綢緞還掛在屋子裡,看著著實晃眼,隨即便兩眼一閉,用那骨節分明的纖長手指揉了揉眉心。

屋內安靜,那躺在大紅被褥裡的朱萸呼吸沉重,每一聲都被蕭鐸聽地一清二楚。

他冷冷地朝著那床上睡地並不安穩的娘子看去,竟看到了她眼角滲出的淚花。

蕭鐸神使鬼差地站起身來,走到床邊,垂眸看著朱萸的那張宋瑤的臉。她下頜角的那條疤還冇有消下去,即使上了胭脂也遮蓋不住。

蕭鐸本想上手捏住她的下巴檢視那道或深或淺的疤,卻在即將碰上她的皮膚之時拐了個彎,拭去了她眼角滑落的淚水。

昏睡中的人眉頭緊蹙,雙手緊緊地攥著被沿,看起來像是做了什麼很可怕的夢,額頭的冷汗直冒。

蕭鐸的食指和中指併攏,朝著她的額頭探去,發現她這體溫是燒地越發厲害了。

那阿諾煎藥煎地那樣久,他有些擔心朱萸燒死在床上,就命人去打了盆冷水來,親自上手給她擦汗,冰敷。

來送水的下人見到這個場麵忍不住瞥了好幾眼,又慫又想看。端著水離開後,跟幾個八卦的丫鬟在角落裡討論著這件事,不久便傳遍了真個蕭府。

阿諾給朱萸餵了藥擦了藥膏,朱萸的燒很快就退下去了,隻是臉上還有零星的幾顆紅疹。

朱萸醒來之時感覺有些被壓地喘不上氣,想抬手掀開被子卻也動彈艱難。

她蹙眉垂眸一看,她的身上被蓋著裡三層外三層的被子,差點冇壓地她原地去世了。

“阿諾……阿諾!”她喊地有些費勁兒。

“嚷嚷什麼?”

低沉沙啞的聲音從左側傳來,朱萸掙紮的動作一頓,機械地扭頭朝著音源地方向看去。

就見一個劍眉星目,麵容俊朗的俊俏郎君坐在圈椅上,翹著二郎腿,右手撐著太陽穴,眼神淡漠地朝她看來。

“你是……?”

蕭鐸收回了目光:“宋三娘子當真是貴人多忘事啊?昨日才喝完交巹酒,今日便全盤忘卻了。”

朱萸嘴角一抽,思索著望向天花板。知道蕭鐸名震京城,但卻不知他是因為美貌而名震的京城,怪不得那宋萊就算不顧惜宋家臉麵也要嫁給蕭鐸。

“也不對啊。”蕭鐸又譏笑道:“宋三娘子今早纔在如夫人及蕭銅麵前提及昨夜之時,因為洞房花燭夜……這才起晚了。”

朱萸一著急便要起身,脖子差點冇給她整折嘍。她望向蕭鐸,眼神有三分祈求七分命令,道:“幫我把被子挪開。”

“宋三娘子四日前才死裡逃生,怎的連這小小的被子都搞不定?”

您瞧著這被子是小小的?

朱萸聞言有些氣惱,但咬了咬牙,還是示弱道:“夫君,阿瑤大病初癒,實在冇力氣了。”

-了個白眼看向窗外,說:“都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,三妹妹覺得,你是否能應了這句話?”朱萸從鼻孔裡哼出了一口氣,冷笑了一聲,扶著阿諾的手坐在了床沿,回道:“是否有後福妹妹不知,但妹妹知道,報應,遲早有一天會降臨在某個壞事做儘的人頭上。”宋萊揚著的唇驟然一抽,一是有些震驚宋瑤竟然像轉性了一樣抬起頭來回她的話,二是宋瑤吃下了劇毒還能活著回來,並且都記得前天的事情,還說她會遭報應。“你敢詛咒我?”宋萊氣憤道。...